夜入四更,云霾蔽月,景愈显冷冽。大卫追迹,呆坡多时,不寻司令,见岔路足印终,路甚远,无月难觅,惟独自归山。
夜雪苍凉,路间,陡忆当年报仇雪恨杀洋匪,为躲缉捕,阴差阳错踏上运“猪仔”洋船,逼签卖身契,离乡背井做苦力往事,一想半生遇人不淑,不禁悲从中来。
“欲取真书,必先夺吴;欲夺陈女,人书两空。”大卫自嘲,愤难平,仰首望天,气得拳头咯咯作响,惟思己未必可敌司令,却又叹息。寂间,霎时传来落石响,机警一瞥,发现上坡青光闪烁,谨慎赴进,惊见几头大狼缓足而下,魁梧凶目,猛吓了一跳。
狼近不动,时而别目,时而张牙低鸣,大卫驻足,恐饿狼围攻,一数共五头,无必胜把握,急急四周打量,惟一眼尽瞧石壁悬崖,不见可抄路经。
“什么娘吹你们到这边啊?”大卫咕哝,大觉不妙,炼铁手硬蓄势,深知畜牲欺善怕恶,只好强作镇定,缓步举上,浅探,要是忽而发狂,最多拼出个老命,其暗忖。
拦路野狼见大卫赴前,旋身,竟是出奇回避,大卫纳闷,近始见狼伤痕累累,当中更有腿折眼瞎。狼群悲鸣离散,大卫上坡,又见远低地陡有个人独行,长身长袍,右肩背一死狼,快步行云流水。
“娘的,宵夜看来是吃少了,陡个饥饿难寝,回来找吃剩的又不见了,只好再杀多几个,哈哈哈!”独行人音雄厚,大卫张耳能闻,望其说着说着,瞬间消失丛林。
“雪峰孤迹,什么怪人呀?”大卫自语,见人仿似世外高手,悚然,惟无心思索,见狼已散,自顾归路。
云霾聚又散,见一轮明月,繁星似锦,叶男顿开朗,数着数着,心血来潮,一式“见龙潜翔”轻旋,人立岩顶,几度凌空翻身,月下疾刀快绝,扣人心弦。
大卫抵山麓近缘,遇一男舞刀岩上,纳闷今夜多遇奇人。走近,一旁静观摩,见刀法精炼成熟,腕转有劲,刀虽大却神风其疾,不禁愕然。
叶男右足竖直,脚尖顶地,左足微上,躬身呈“七”字,两手抱状,一手劈刀,身轻旋,缓收左膝,平肩开展,腹腰复使力,又劈出一刀。
“游龙戏凤。。。男耕女织。。。啧,力不聚臂腿无力,两手抱物下腹劲,何出怪门路?简直无所适从。”肢复收而招止,叶男低哝,对壁画所显,终究一窍不通。
“耍得好,耍得好,哈哈哈!”大卫赫鼓掌,叶男讶异,回头见是陌生人,稍防备。
“何许人?毋近靠!”叶男横刀出,警告赴前来者。
“嗯,慢着,大兄且慢,俺只巧路经,见汝神刀如风,甚是欣赏,不知觉雪峰孤地,可竟是卧虎藏龙之地呀,嘿嘿!”大卫笑。“未知大兄乃。。。”
“愚兄姓叶,字潜翔,南城人,只是个肉贩。”叶男收刀。
“潜翔?嗯,可是。。。入水能游之潜,出水腾空之翔?”
“没错。”叶男答,蹬足下岩。
“君既生来好名,又是神刀披靡,刀用剁肉,未免。。。大材小用了吧?” 大卫靠前,二人四目交投,此时才瞧清对方容貌。
“刀可杀人,亦能救人,愚兄曾经沧海,时过境迁,如今亦难为水了。”叶男散发沾雪,须渣沧桑,相比昔日狂妄,言吐态度已内敛不少。
“嗯,大兄原委如此。”大卫回应。“惟不懂兄弟何以一人独武于此。。。寒风午夜乎?”
“这个。。。”叶男顿了顿,不懂应答,想当然不得把古书之事说出,“也许和老兄你。。。相同吧?”其随口。
“啊,哈哈哈,那必定是。。。虑多难寝了,哈哈!”大卫不料有此回应,笑了笑。
二人臆测雪峰人寡,不问亦懂来者必为真书,大卫心想夺书途艰难,少一人成事快,心一横欲快手杀敌,炼铁手后背一紧,已然蓄势待发,却遽感刀气逼人,忖眼前必是一等一高手,惟恐一招封喉不得逞,延了一下。
叶男阅人无数,早知雪峰人人夺书,瞧军装人目掠一丝杀意,故作气定神闲。
“杀了我,也是于事无补的,真书早就毁了。”叶男出言赫然,大卫愕然无语。
毁了?大卫惊诧其言。“何出此言?怎。。。怎么可能毁了,你如何晓得。。。?”
“早前巧遇红白二女,身陷一战,真书风逝,亲眼所见。”叶男斩钉截铁。
大卫半信半疑。
话一半,变生肘腋,天地色变,遽然平地干雷,风啸云卷。二人仰望天际,咫尺前,猛然一箭落,叶男拔箭,见上有信,拉出读之。
“叶其疾如风,徐其徐如林,冯侵略如火,吴不动如山;天子相逢,必出异象,天有不测风云,圣寡算计,今雪峰不得待之,速溜为吉!圣母谨!”信函简短,句句慎重。
“是圣母的箭信,像是有大事发生了。”说着,叶男递过信。
大卫接之,一瞧,见书面事态严重,惟推测圣母假言惑众,不信其叙。
“哼,肯定又是圣母的鬼计谋。”大卫睥睨。
“不,今真书已毁,无利可图,不应有诈,瞧天色遽变,必事出有因。再说,圣母使计何须午夜传信,何以晓得有人阅之?”
大卫静默,听之有理。
云霾沉色,如龙翻腾,紧接雷光闪动,“隆”的一响划静空,雷劈连绵不绝,频密得有点不寻常。
“山雨欲来风满楼,这斯看来更惊心动魄十倍呀!到穴里去吧。。。”大卫拉高声调,雷电狂劈,也不懂叶男有听到没有。
“走就是了!”叶男狂呼,强风陡袭,惟阻力过猛,二人只得躬身踏前,未几,箭折风逝,连手中函亦同飞脱。
一切出奇突然,前路遥遥,二人心中明白,这一趟根本来不及躲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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